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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贺--大历以后,解乐府遗法者,惟李贺一人

作者: 发布时间:2018-07-10
原标题:李贺:纵是天才 也有万般无奈
作者  楚桥读唐诗 
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 
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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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817年,洛阳昌谷,李家大院。
 
重病不起的李贺,正躺在卧榻之上,双目紧闭,奄奄一息。母亲和姐姐都守在屋里,轻声啜泣。
 
忽然,他睁开双眼,将目光投向窗外。庭院上方,一个红衣之人,乘坐龙车,手持竹简,上刻太古之篆,面向李贺朗声宣读:“奉天帝之命,召李长吉觐见”。
 
李贺听后,惊恐万分,连忙挣扎起身,跪拜回应:“家母年迈多病,吾身为长子,不能远离”。
 
红衣人大笑:“天帝新建白玉楼,命你作文以记之,此乃乐事,切莫推辞”。
 
李贺仍是不肯,一直长跪在地,痛哭流涕。闻声而来的邻居,见此情景,也都扼腕叹息。
 
过了片刻,李贺竟倒地气绝,随后,窗户冒起一缕青烟,伴着行车和奏乐之声,越飘越远。
 
李母赶紧跑到床边,扶起长吉,等了足足半晌,终究未见李贺醒来,这才捶胸顿足,嚎啕大哭。
 
那一年,李贺二十七岁。
- 2 -
 
公元790,李贺生于洛阳福昌县,为唐宗室郑王李亮后裔。
 
纯正的皇室血统,让李贺倍感自豪,他在各大社交平台,留下的备注签名,不是“皇孙”“宗孙”,就是“唐诸王孙”,乍一看,霸气得很。
 
实际上,李贺这支皇家血脉,早已日渐式微,其父李晋肃,先是被雇“边上从事”,后任陕县县令,俸禄微薄,入不敷出。家中仅有薄田一亩,数间茅屋,还常有恶吏上门,催税逼租,这样的家庭,虽属皇族,实为寒门:
 
    我在山上舍,一亩蒿硗田。
 
    夜雨叫租吏,春声暗交关。
 
    ——《送韦仁实兄弟入关》
 
“七岁能诗”的李贺,不仅天赋异禀,而且异常勤奋。
 
每天早晨,他都会骑马外出,想到了绝妙词句,立刻写在纸上,交给书童,投入背篓中。傍晚回家,便铺纸磨墨,整理一天的诗作。
 
看见满地碎纸,还有形容枯槁的儿子,李母心疼不已:“孩子,你这是在用生命写诗啊!”
 
但李贺依然我行我素,日复一日,常年如此。除非酩酊大醉,或是遇有丧礼,才会偶尔歇息。
 
名声在外的李贺,经常有人登门求作。问清来意后,李贺便陷入沉默,开始思索。一边打腹稿,一边吐唾沫,吐了三口,三篇美文,已经草就。
 
这样的创作速度,放眼全唐,估计只有叉八次手便成八韵的温庭筠,可以与之相提并论。
 
当然,此处允许温庭筠发声:“你牛什么牛!我除了速度,还有风度。叉手的动作,既文雅,又潇洒,哪里像吐唾沫,我呸……”
 
好吧,你呸得对。
- 3 -
 
公元807年,李贺来到了东都洛阳,准备干谒韩愈。
 
韩愈是中唐的文坛领袖,学富五车,才高八斗,最难得的是,他甘于提携后辈,乐于成人之美,在读书人特别是寒门学子中,享有极高的声誉。
 
每逢大考前夕,韩府门前,都热闹无比,前来投书行卷者,比肩接踵,川流不息。
 
韩大人极有耐心,每篇必读,读后必评,学子们无不感激万分。遇有诗文绝妙者,他还会鼎力推荐,四处宣传。这样的好导师,确实不多见。
 
这天,韩愈回到家中,甚感疲惫,解衣欲睡,见桌上堆满诗文,又忍不住拿起一本,刚刚翻开首页,读了片刻,瞬间满血复活:
 
    黑云压城城欲摧,甲光向日金鳞开。
 
    角声满天秋色里,塞上燕脂凝夜紫。
 
    半卷红旗临易水,霜重鼓寒声不起。
 
    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。
 
没错,这就是李贺的行卷之作《雁门太守行》。
 
韩愈大为兴奋,随即找来皇甫湜(shí),分享李贺之诗。 皇甫先生一读此诗,也是连声赞叹,啧啧称奇。
 
要知道这个皇甫湜,可是极为高傲之人。隐居洛阳时,他曾担任裴度幕府判官。
 
裴度平定过淮西之乱,战功赫赫,杀戮极多,到了晚年,便一心向佛,还将御赐的金银珠宝,全都拿出来修缮寺庙。
 
竣工之日,裴度邀请白居易撰文立碑。皇甫湜听说后,竟火冒三丈:“我皇甫湜近在眼前,白居易远在天边,您却舍近求远,敢问这是几个意思?”
 
裴度一愣,来不及反应。皇甫先生继续发飙:“老白的靡靡之音,与我的主旋律相比,中间至少隔了十个刘禹锡!也罢,我现在就辞职回家。”
 
一个没有编制的合同工,竟敢如此嚣张,在场之人,全都愤愤不平。
 
裴度一听,却是笑脸相迎:“哎呀,皇甫大人,您不是大手笔吗,这种小事,哪敢麻烦您呢?既然有此雅兴,那就拜托您啦!”
 
皇甫湜这才面色稍和,原谅了上司犯的错:“如此,请赐美酒一斗,我要现场创作”。
 
裴度自然允诺。未几,皇甫湜已有八分醉意,只见其大笔一挥,三千余字的碑文,一气呵成。裴度阅后,频频点头,连忙赏其一车丝绸。
 
没想到,皇甫湜又是勃然大怒:“自《顾况集序》后,老夫的后半生,未曾提笔作文。这碑文三千字,每个字三匹绢,少一匹都不行!”
 
真是过分!在场的武官听了,恨不得冲上前去,将其五马分尸,然后挫骨扬灰,方解心头之恨。
 
裴度依旧朗声一笑:“好好好,您文采好,说什么都对,马上照办!”语毕,果真送上名贵丝绢九千匹。
 
如此狂妄之人,竟对李贺高看三分,只能说,小李同学的才华,确实冠绝天下。
 
当晚,韩愈便与皇甫湜约定,次日就去造访李贺,为其打call。
 
“东京才子、文章巨公”双双临门,李贺倍感欢欣,当场写下一首新诗,感谢两位恩师:
 
    华裾织翠青如葱,金环压辔摇玲珑。
 
    马蹄隐耳声隆隆,入门下马气如虹。
 
    云是东京才子,文章巨公。
 
    二十八宿罗心胸,九精照耀贯当中。
 
    殿前作赋声摩空,笔补造化天无功。
 
    庞眉书客感秋蓬,谁知死草生华风。
 
    我今垂翅附冥鸿,他日不羞蛇作龙。
 
    ——《高轩过》
 
韩愈二人,自是相当高兴,遂邀请李贺同乘马车,至酒楼大醉而归。
 
不用说,这一番炒作,又一次捧红了李贺。
- 4 -
 
公元810年,守孝期满的李贺,参加河南府试,他在应试之作《十二月乐词并闰月》中,写出了“东方风来满眼春,花城柳暗愁杀人”“离宫散萤天似水,竹黄池冷芙蓉死”等上佳之句,获得考官青睐,终以高分上榜。
 
不料,待到京城秋试之时,却有人举报,李贺先父名为晋肃,“晋”“进”同音,李贺当避父讳,终生不得参加进士考试。
 
荒唐的主考大人,竟然认可了这一说法,直接吊销了李贺的准考证。
 
韩愈听说后,大为愤怒,三杯热酒下肚,写下《讳辩》一文,为李贺据理力争:
 
    愈与李贺书,劝贺举进士。贺举进士有名,与贺争名者毁之,曰贺父名晋肃,贺不举进士为是,劝之举者为非。听者不察也,和而唱之,同然一辞。
 
    今贺父名晋肃,贺举进士,为犯二名律乎?为犯嫌名律乎?父名晋肃,子不得举进士,若父名仁,子不得为人乎?
 
父亲名字里有“晋”,儿子便不能举“进士”,若父亲名为“仁”,是不是儿子也不能为“人”了?
 
韩大人的文章,果然不同凡响,观点鲜明,论证充分,掷地有声。绕是如此,那些掌权之人,还是拒绝了李贺应试。
- 5 -
 
谁是诬陷李贺的小人?这个谜底,至今仍无定论,但古书《剧谈录》中,写过这样一段轶闻:
 
某年某月的某一天,元稹亲自登门,向李贺讨教诗文。没想到,李贺一见他的名帖,竟满脸鄙夷之色:“我从来不见明经及第者。”
 
明经也是朝廷会考的科目,但相比进士科来说,要容易得多。明经及第者,每期可达百人,进士及第者,不超过二十人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唯有进士出身,官员的学历才过硬。否则,“虽位极人臣,不由进士者,终不为美”。
 
所以,李贺才会公开鄙视明经及第的元稹。
 
面对羞辱,元稹拂袖而去,心里却发誓:李长吉,总有一天,你会栽在我的手里。
 
果然,等到李贺应考之时,身为礼部郎中的元稹,就以避父讳、守礼制之名,堵死了李贺的入仕之门。
 
当然,这个传说,疑点颇多。元稹明经擢第之后、进士及第之前,李贺尚未成年,未曾离开福昌县,两人无法产生交集。再者,据史料记载,元稹并非礼部郎中,无权过问科举事宜。
 
《剧谈录》也只是一本传奇小说,所记之事,无从考证。但李贺恃才傲物,容易招惹嫉恨,得罪过很多人,这一点应该非常肯定确定以及一定。
 
门下侍郎李藩,爱读长吉诗文,到处搜集李贺作品。听说李贺有个表兄,经常与长吉书信往来,应该藏有不少李诗,便派人找到了那个表兄。
 
表兄很是热心,不仅同意提供诗文,还对侍郎说:“李贺的诗歌我很熟悉,您把整理好的作品都拿出来,我帮您勘误校对”。
 
李藩大为高兴,将李贺之前的作品,全都交给了那个人。一年后,李藩再次见到他时,问起李贺之诗,那人却说:“李贺那厮,太过狂妄,我忍他很久了。他的全部文集,我都扔到了臭水沟里”。李藩气得浑身发抖,将其一顿痛斥,赶出了京城。
 
才华横溢,诗名太盛,却又眼高过顶,目中无人,这样的性格,连亲戚都无法容忍。或许,这才是李贺被权臣拒之门外的真正原因。
 
心灰意冷的李贺,决定回到昌谷,闭门读书。但满腹怨言,还是融入了字里行间:
 
    长安有男儿,二十心已朽。
 
    楞伽堆案前,楚辞系肘后。
 
    人生有穷拙,日暮聊饮酒。
 
    只今道已塞,何必须白首?
 
    ——《赠陈商》
 
    零落栖迟一杯酒,主人奉觞客长寿。
 
    主父西游困不归,家人折断门前柳。
 
    吾闻马周昔作新丰客,天荒地老无人识。
 
    空将笺上两行书,直犯龙颜请恩泽。
 
    我有迷魂招不得,雄鸡一声天下白。
 
    少年心事当拿云,谁念幽寒坐呜呃。
 
    ——《致酒行》
 
- 6 -
 
不久,在韩愈的全力争取下,李贺被授职奉礼郎,“掌君臣版位,以奉朝会祭祀之礼”。
 
此后,李贺便在京城待了三年,与张彻、沈亚之、崔植等文人交游,仕途虽不如意,诗歌创作却迎来了高峰期:
 
    吴丝蜀桐张高秋,空白凝云颓不流。
 
    江娥啼竹素女愁,李凭中国弹箜篌。
 
    昆山玉碎凤凰叫,芙蓉泣露香兰笑。
 
    十二门前融冷光,二十三丝动紫皇。
 
    女娲炼石补天处,石破天惊逗秋雨。
 
    梦入坤山教神妪,老鱼跳波瘦蛟舞。
 
    吴质不眠倚桂树,露脚斜飞湿寒兔。
 
    ——《李凭箜篌引》
 
    吴兴才人怨春风,桃花满陌千里红。
 
    紫丝竹断骢马小,家住钱塘东复东。
 
    白藤交穿织书笈,短策齐裁如梵夹。
 
    雄光宝矿献春卿,烟底蓦波乘一叶。
 
    春卿拾材白日下,掷置黄金解龙马。
 
    携笈归江重入门,劳劳谁是怜君者。
 
    吾闻壮夫重心骨,古人三走无摧捽。
 
    请君待旦事长鞭,他日还辕及秋律。
 
    ——《送沈亚之歌》
 
对于心高气傲、不愿卑躬屈膝的李贺来说,这个从九品的奉礼郎,是一份卑微到尘埃的工作,干得一点都不快乐。加之身边的新朋故交,先后进士及第,大多春风得意,两相对比,李贺苦闷之极。如此,他本就孱弱的身体,越来越差,终至病倒在榻。
 
公元814年,李贺辞去奉礼郎职务,再次回到了昌谷。
 
途中,眼见藩镇四处作乱,耳闻西北再起烽烟,又念及自身入仕无望,报国无门,李贺不由得抚今追昔,百感交集:
 
    茂陵刘郎秋风客,夜闻马嘶晓无迹。
 
    画栏桂树悬秋香,三十六宫土花碧。
 
    魏官牵车指千里,东关酸风射眸子。
 
    空将汉月出宫门,忆君清泪如铅水。
 
    衰兰送客咸阳道,天若有情天亦老。
 
    携盘独出月荒凉,渭城已远波声小。
 
    ——《金铜仙人辞汉歌》
 
蛰居家中的李贺,依然笔耕不辍,在昌谷,他写下了经典组诗《南园十三首》:
 
    男儿何不带吴钩,收取关山五十州。
 
    请君暂上凌烟阁,若个书生万户侯?
 
    ——《南园其五》
 
正是这段时间,李贺的思想发生了转变,身为皇室宗亲,却不能成为天子门生,何不弃笔从戎,佩刀投军?
 
于是,病情好转后,李贺便前往潞州,经好友张彻推荐,在昭义军节度使的府中,当起了幕僚和参谋。
 
只不过此时的李唐朝廷,宦官专政,奸佞横行,军队毫无战斗力,与藩镇交战不久,便一败涂地。
 
三年后,节度使郗士美辞官,幕府解散,李贺又成了无业游民。
 
文不能治国安邦,武不能驰骋疆场,失意落魄且身患重病的李贺,对皇室和朝廷,功名和人生,都充满了绝望。笔下的诗歌,也充斥着阴、冷、鬼、愁等字眼,伤感、悲观的情绪,弥漫四散,“诗鬼”的称号,也由此而来:
 
    幽兰露,如啼眼。
 
    无物结同心,烟花不堪剪。
 
    草如茵,松如盖。
 
    风为裳,水为佩。
 
    油壁车,夕相待。
 
    冷翠烛,劳光彩。
 
    西陵下,风吹雨。
 
    ——《苏小小墓》
 
    碧丛丛,高插天,大江翻澜神曳烟。
 
    楚魂寻梦风颸然,晓风飞雨生苔钱。
 
    瑶姬一去一千年,丁香筇竹啼老猿。
 
    古祠近月蟾桂寒,椒花坠红湿云间。
 
    ——《巫山高》
 
同年,离开幕府的李贺,拖着重病之躯,回到了昌谷,不久,便撒手西去。
- 7 -
 
李贺是继屈原、李白之后,中国文学史上最著名的浪漫主义诗人,并与李白、杜甫一起,合称唐代“三李”。
 
他的诗作,想象奇谲,修辞奇巧,语言奇峭,常写仙境、梦境和鬼魅之境,通过对虚无世界的直面审视,来展现对生命、对现实的深沉思考,形成了独一无二“长吉体”:
 
    辞尚奇诡,所得皆警迈,绝去翰墨畦径,当时无能效者。
 
    ——《新唐书》
 
李贺多写乐府和古体诗,且善于继承与创新,其诗风直接影响了李商隐、温庭筠、周邦彦、文天祥等后世文人:
 
    大历以后,解乐府遗法者,惟李贺一人。
 
    ——《诗辨坻》
 
或许是因为,李贺的作品,常常提及鬼神,他在弥留之际,才会出现幻觉,看到了那个红衣人。也或许是因为,李贺一生落魄江湖,怀才不遇,壮志未酬,英年早逝,后世的李商隐,对其充满悲悯,才特意杜撰了那个传说,希望生前得不到认可的李贺,能够承蒙天帝垂怜,在仙界过上顺意的生活。
 
这应该是喜欢李贺的人,最乐于见到的结局。既然如此,那再转述一个类似的故事,来自于晚唐张读所著《宣室志》,并以此作为文章结尾:
 
李贺去世后,李母悲痛万分,这天,她又梦见了儿子。
 
李贺如同在世时一般,跟母亲说:“孩儿三生有幸,能为母亲之子,自小苦读诗书,非为一己私利,是想光耀门庭,报答养育之恩。不料先母亲而去,不能朝夕侍奉,实在有愧于母亲。不过孩儿并非真的死去,而是受命于天帝”。
 
李母大惊,赶忙追问:“吾儿上天,所为何事?” 李贺回答:“天帝迁入新居,名为白瑶宫,听说孩儿精于诗文,便召我和数位文士,作文记此盛事。闲暇之时,孩儿都在凝虚殿,为天帝作词谱曲。如今,吾已是神仙中人,甚为快乐,母亲莫要挂念”。
 
语毕,便吟起年少时所作诗句,飘然离去:
 
    大漠沙如雪,燕山月似钩。
 
    何当金络脑,快走踏清秋。
 
    ——《马诗其五》
 
李母醒后,那四句五言,仍在耳边回响,又念及梦中之事,心头才稍稍宽慰。
 
试想,若李母有知,长吉的诗作,将会穿越千年,流芳百世,她的心里,是否会平添几分慰藉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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